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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览/核心摘要 (Executive Summary)

本期联合国驻华播客采访了著名经济学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萨克斯教授分享了他40年来在解决全球经济和社会危机方面的经验，强调了“临床经济学”方法，即像医生诊断病人一样，深入理解每个危机的历史、文化和社会背景。他回顾了在玻利维亚、东欧和非洲的工作，特别提到了全球基金（Global Fund to Fight AIDS, TB and Malaria）和美国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的成功，证明了通过政治意愿、分析方法和资金投入，可以解决看似不可能的问题。

萨克斯教授对当前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进展缓慢（约17%）表示担忧，认为世界正面临二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多重危机”。尽管挑战巨大，他对SDGs的实现抱有希望，因为它们代表了全人类对尊严、社会正义、环境保护与和平的共同愿望，且目标本身是“宏大、大胆、雄心勃勃但可实现的”。然而，他直言不讳地批评美国在多边主义和SDGs方面的投入不足，并指出当前多极世界格局下，大国合作至关重要。

讨论还深入探讨了人工智能（AI）和数字技术，萨克斯教授认为这些技术具有巨大潜力，能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跨越式发展，特别是在教育、医疗和金融领域。但他同时也警告了AI的风险，包括滥用、偏见、监控和军事化，强调需要有效的全球治理和国际合作来驾驭这些技术。

在气候变化方面，萨克斯教授高度赞扬了中国在可再生能源技术和制造方面的领导地位，认为中国的“大规模产能”是全球能源转型的关键，并视“一带一路”倡议（BRI）为部署这些绿色和数字技术的“最重要单一项目”，通过基础设施建设和融资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他指出气候危机正在加速恶化，需要比预期更快的行动。

最后，萨克斯教授强调了加强联合国作用的必要性，特别是赋予其更大的“财政实力”，例如通过国际税收来资助全球公共产品，并以美国建国初期从邦联制转向联邦制的历史为例，说明国家让渡部分主权给集体机构反而能提升整体效力。他认为，尽管面临挫折和挑战，但人类的共同性和多样性、以及在全球各地受到的热情欢迎，是其持续工作的动力和希望来源。

Introduction of Professor Sachs

• 萨克斯教授被介绍为一位杰出的经济学家，拥有辉煌的职业生涯，并致力于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
• 他目前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领导可持续发展中心，并担任联合国的重要顾问，积极倡导SDGs。
• 他被认为是洞察中国经济发展的评论员，曾强调中国在减贫、创新和国际伙伴关系方面的成就，以及在可持续发展方面的显著进步，特别是通过“一带一路”倡议（BRI）推动的努力。
• 萨克斯教授的咨询工作遍及全球150多个政府，尤其在非洲减贫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
• 他曾与艺术家合作推动全球发展目标，并被《时代》杂志评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100人之一。

Early Work and "Clinical Economics"

• 萨克斯教授回顾了其早期在玻利维亚和东欧的工作，引用了他关于“经济休克疗法”的说法。
• 他强调每个经济危机都有其独特性，需要特定的应对方法，就像医生对待病人一样。
• 玻利维亚 (40年前)：面对24000%的恶性通货膨胀，他提出的建议帮助政府在1985年秋季立即结束了恶性通胀。为了巩固成果，他还提出了当时非同寻常的建议，例如取消玻利维亚几乎所有债务，使其能够重新开始。
• 东欧 (1989-1991)：他协助爱沙尼亚和斯洛文尼亚等国引入新货币，并帮助波兰设计了恢复经济增长的战略，该战略取得了成功。
• 非洲：危机主要体现在疾病（艾滋病、结核病、疟疾）。
• "临床经济学"：受其儿科医生妻子工作的启发，他提出了“临床经济学”的概念，认为经济学家应像医生一样，通过“鉴别诊断”来理解每个案例的历史、文化、社会背景和危机性质，以便找到解决方案。他在2005年出版的《贫困的终结》一书中创造了这个词。
• 他认为，运用这些工具，可以解决气候危机、环境危机、极端贫困和饥饿等重大问题。

Success Story: The Global Fund

• 萨克斯教授详细讲述了全球基金（Global Fund to Fight AIDS, TB and Malaria）的创立过程。
• 起源：2000年，他与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合作时，提出了设立一个新全球基金来对抗这些疾病的想法。
• 挑战与反对：他指出，在提出全球基金时，面临无数反对意见，认为这不可能实现，尤其是在贫困地区。例如，有人认为在非洲治疗艾滋病和疟疾是不可能的。
• 用户付费争议：他特别提到与捐助国（包括美国和许多欧洲国家）在是否应让穷人支付药品或蚊帐费用上的斗争。他坚持认为应该免费分发。
• 转折点：2007年，新任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采纳了他的建议，将免费分发蚊帐和其他救生措施作为联合国工作的重点。
• 影响：潘基文的声明改变了整个联合国系统，世界卫生组织立即响应，并在随后两三年内分发了数亿顶蚊帐，导致疟疾死亡和疾病发病率急剧下降。
• 萨克斯教授对此结果感到非常自豪，认为这是他提出的被接受、采纳并证明有效的建议之一。

The State of the SDGs and Global Challenges

• 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发出了“拯救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呼吁，因为目前的实施率约为17%。
• 世界正经历二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多重危机”（poly crisis）。
• 萨克斯教授认为，尽管面临挑战，但实现SDGs仍有希望。

Hope for the SDGs and Path Forward

• 希望的基石：2015年9月25日，全球193个国家领导人一致同意通过SDGs，这表明这些目标表达了全球对基本尊严、福祉、社会正义、环境保护、和平与全球伙伴关系的共同愿望。这些目标不是凭空想象，而是人类基本需求和生存的表达。
• 目标的可行性：萨克斯教授认为，SDGs是“宏大、大胆、雄心勃勃但可实现的”。例如，确保人人获得电力、数字接入、充足食物等都是可行的。
• 未实现的原因：他直言不讳地指出，未实现目标的原因在于“缺乏高层政治承诺来实施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并为其提供资金”。
• 资金需求：实现SDGs需要数千亿美元的投资，但这在全球100万亿美元的经济体中仅占1-2%的世界产出，应将其用于帮助发展中国家建设教育、技术和基础设施。
• 解决方案要素：实现目标需要将“关怀的伦理”、“分析的方法”和“资金的到位”结合起来。

Critique of US Role and Multilateralism Fragility

• 萨克斯教授批评美国在实现SDGs方面“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并称这是一个“绝对的事实”。
• 缺乏自愿国别评估 (VNR)：他指出，在193个联合国会员国中，只有三个国家尚未提交自愿国别评估（VNR）报告：海地、缅甸（因冲突、战争、暴力）以及美国。美国从奥巴马政府到特朗普政府再到拜登政府，一直未提交VNR。
• 投票反对涉SDG决议：他提到近期美国在联合国投票反对一项由巴林政府提出的、关于庆祝和平共处的非争议性大会决议，仅仅因为该文件重申了对SDGs的支持。他称这是“当前美国新政府”的立场。
• 多边主义的脆弱性：他认为，这些情况表明当前维持世界团结和多边主义面临着“非常严重的挑战”，多边主义“极其脆弱”。

The Multipolar World and Great Power Responsibility

• 萨克斯教授引用了美国新任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注：此处应为对特朗普政府潜在国务卿人选的引用，非现任）的说法，认为世界已进入“多极世界”。
• 他列举了主要的“大国”：中国、俄罗斯、印度、美国等。
• 他强调，这些大国需要相互合作，共同承担责任，确保实现全球共同渴望的目标。他认为目前这种情况尚未发生，但“需要发生，而且极其重要”。

PEPFAR: A Past Example of US Leadership

• 萨克斯教授提到美国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是他参与的另一个成功案例。
• 起源：2001年小布什总统上任后，他应国家安全顾问康多莉扎·赖斯的邀请，向国家安全委员会汇报艾滋病危机，并建议美国每年投入30亿美元对抗艾滋病。
• 过程：尽管最初有人认为他的建议“没有机会”，但赖斯再次邀请他汇报，最终布什总统决定启动PEPFAR，认为这“对美国有益”。
• 影响：布什总统离任时，称PEPFAR是他最自豪的成就，因为它“拯救了许多生命”。
• 萨克斯教授认为，美国需要保持这种精神，美国人民也拥有这种精神。

Strengthening the United Nations

• 萨克斯教授认为，联合国是唯一能真正代表全人类的机构，但面临官僚主义和国家利益冲突的挑战。
• 他强调，鉴于当前全球挑战，联合国需要“升级”并加强其能力。
• 他支持在许多方面加强联合国，包括赋予其新的“财政能力”。
• 他认为，联合国目前需要向成员国“乞求”预算，而资助全球活动需要更系统化的基础。
• 他提到了去年的“未来峰会”（Summit of the Future）及其关于加强联合国的建议，认为需要利用这些成果向前推进。
• 他呼吁中国、印度、非洲联盟、巴西、印度尼西亚等国发挥领导作用，推动加强联合国。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Potential and Risks

• 萨克斯教授认为人工智能（AI）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赋能也能分裂。
• 潜力：AI和数字世界为贫困地区提供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跨越式发展”机会，可以低成本地提供商品、服务、教育和技能提升。他提到中国在这些技术上的领导地位（如DeepSeek）和印度在低成本数字包容性解决方案上的经验，认为这些对非洲有巨大益处。他认为AI可以极大地改善医疗（诊断、远程护理）、教育、金融（支付系统、银行）和农业等领域。
• 风险：
  • 军事化：AI已被引入战场，用于无人机和武器系统，带来杀伤力。
  • 监控：政府可以进行普遍监控，侵犯隐私。
  • 偏见：AI系统会吸收训练数据中固有的偏见（种族、性别等）。
  • 深度伪造 (Deepfakes)：数字世界可以制造虚假信息，将话语强加于人，模拟战争爆发，或通过数据操纵破坏政权稳定。
• 治理挑战：他认为AI治理面临巨大挑战，因为强大的商业利益、军事和情报系统参与其中。他将此与核武器控制的漫长而艰难的过程相类比。
• 解决方案：需要联合国、国际法以及主要政府之间的信任来进行外交，而不是仅仅进行军备竞赛。

China's Leadership in Green Technology and the BRI

• 萨克斯教授高度赞扬中国在零碳或低碳技术方面的领导地位。
• 技术优势：中国是光伏、风力涡轮机、氢能经济、电动汽车（EVs）、电池供应链和远距离可再生能源传输的“世界低成本生产国”，也是第四代核电的领导者。
• 战略投入：他指出，这是中国约十二年前开始密集投入研发并将其列入技术蓝图的结果。
• “产能过剩”辩驳：他反驳了关于中国“产能过剩”的说法，认为中国拥有的是“大规模产能”，而全球能源转型需要“大规模部署”，甚至需要更多产能。
• “一带一路”倡议 (BRI)：他认为BRI是将中国绿色和数字技术部署到全球的“最重要单一项目”。BRI的愿景是通过物理和数字基础设施实现互联互通，目标是可持续发展。BRI提供的帮助包括融资、技术、伙伴关系、设计和市场开放。
• BRI的实际影响：他以埃塞俄比亚农村地区的牛油果种植为例，说明BRI建设的铁路和电力设施如何帮助当地农民获得能源和交通，从而实现经济发展和收入增加。
• EVs的成功：他对比了欧洲和美国在EVs发展上的犹豫不决，而中国通过政府设计和私营部门竞争，涌现出数百家EV制造商，其中一些已成为世界领导者。
• 全球需求：他认为，在全球需要这些技术进行转型时，中国的巨大产能对全世界来说是“幸运的”。
• 融资建议：他建议中国向其他国家提供20-30年的长期贷款，而不是5-10年，以便这些国家有时间通过发展经济来偿还。
• 直接投资：他还建议中国企业在BRI伙伴国进行直接投资和生产，帮助建设当地的工业基础。

Accelerating Climate Crisis

• 萨克斯教授强调气候危机正在“在我们眼前急剧加速”。
• 关键数据：过去四年，地球温度上升了超过0.3摄氏度，而过去这种升温需要15-20年。
• 严峻现实：尽管有厄尔尼诺/拉尼娜现象的影响，但温度并未回落，这表明我们已基本达到或接近1.5摄氏度的升温阈值。
• 行动呼吁：这一“戏剧性的消息”应该促使各国政府意识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需要比原计划行动得更快。
• 他再次提到美国可能退出《巴黎协定》，认为这是在“错误的时机”。

Financing Global Public Goods: The Need for a New Architecture

• 萨克斯教授认为，联合国系统缺乏“财政实力”是其面临的关键挑战。
• 问题根源：全球金融架构目前不足以资助可持续发展目标。私人资本市场不理解贫困国家的增长潜力，给予严苛的信用评级；官方机构和现有基金（如全球基金、气候基金）资金严重不足。
• 改革呼吁：他呼吁对全球金融架构进行“根本性反思”。
• 发展融资峰会：即将于夏季在西班牙塞维利亚举行的第四届发展融资峰会正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
• 国际税收提议：他建议设立由联合国直接征收的“国际税收”，用于资助全球公共产品，而不是仅依赖国家政府征税。
• 潜在税基：他列举了潜在的国际税基，包括二氧化碳排放、国际金融交易（每天数万亿美元）、国际航空和国际航运（目前基本未被征税）。
• 美国建国类比：他以美国从《邦联条款》下的13个独立国家转向《宪法》下的联邦政府为例，说明国家让渡部分主权给一个具有税收权力的中央机构，反而能提升整体的有效性。他认为当前世界需要一位“我们时代的詹姆斯·麦迪逊”来推动这种变革。
• 现有小规模模型：他提到了日内瓦的Unitaid（根据上下文和常见知识纠正转录错误），它通过对机票征收小额税来资助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的防治工作，证明了这种模式的可行性，但规模太小。
• 核心观点：解决问题的方法和途径并非深奥难懂，关键在于各国认识到为了自身利益，必须采取行动。

Personal Motivation and Hope

• 萨克斯教授分享了他个人如何保持动力和应对挑战。
• 动力来源：他认为从事这些工作实际上是“有趣的”，因为可以遇到世界各地杰出的人，看到非凡的事物。他认为世界是一个美好的地方，多样性是人类的伟大礼物。
• 共同人性：他强调“有人是敌人”的想法几乎总是完全错误的。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愿意分享、交流，并对世界应有的样子有着共同的想法。这对他来说是根本的动力和兴奋点。
• 应对挫折：他承认许多日子令人沮丧，甚至令人落泪，但这不妨碍他坚持“我们确实都在一起”的基本信念，并认为这是一种美好的状态，而非负担。
• 全球受欢迎的经历：他提到他和妻子无论去到何种文化、经济结构、发展水平、贫困程度、宗教、种族或地理位置的地方，都受到了热烈欢迎，这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的兴奋点。

Conclusion

萨克斯教授的分享强调，尽管全球面临多重危机和多边主义的脆弱性，但通过“临床经济学”的分析方法、坚定的政治意愿和充足的资金投入，解决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挑战是可能的。他特别指出中国在绿色技术和“一带一路”倡议中的关键作用，以及加强联合国财政能力和推动国际合作的紧迫性。他认为，认识到人类的共同命运和相互依存，是克服困难、建设更美好未来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