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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览/核心摘要 (Executive Summary)

周其仁教授的讲座核心观点是“问题比答案更重要”，强调在求学过程中，发现和提出有价值的问题是驱动知识探索、深化理解和实现创新的关键。他通过张培刚、罗纳德·科斯、艾伦·图灵、巴赫利塔教授以及企业家李胜华等多个生动案例，阐释了由问题驱动带来的重大理论突破和实践创新。张培刚通过研究抗战时期粮食供应问题，提出了“纯商业费用”概念，与科斯的“交易费用”理论异曲同工，后者也源于对企业存在合理性的疑问。图灵对“机器能否思考”的提问奠定了人工智能的基础。巴赫利塔教授对“人是用眼睛还是大脑看世界”的探索引领了帮助盲人“看见”的技术。李胜华则通过反思危机管理的本质，强调平时构建企业韧性的重要性。讲座后，周教授回答了学生关于经济学学术路径、如何判断好问题、企业家如何发现关键问题、数学在经济学中的作用以及经济学中不变的追求等提问，强调了观察现实、扎实调研、批判性思考和开放心态的重要性。随后，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国发院）的老师详细介绍了学院的本科项目、经济学双学位项目和经济学复合型人才培养项目（金福项目），包括其培养目标、课程设置、师资力量、特色资源（如小班教学、导师制、社会实践、国际交流、奖助学金）以及毕业去向，旨在吸引优秀学子。

周其仁教授讲座：问题比答案更重要

核心论点：求学的重点在于“问”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开宗明义指出，面对大学中繁多的学习任务和人生目标，确定重点至关重要。他认为，“求学嘛，求学问，学问学问，重点是什么？我今天要讲的就一个意思，重点是那个问。” 好的问题能够驱动学习者主动探索，使学习过程更有趣、压力更小，并最终对知识的生产做出贡献。

案例一：张培刚与“纯商业费用”——问题驱动的早期洞察

• 背景：周其仁教授在人民大学就读时，常去北大听讲座，深受张培刚教授启发。
• 张培刚的经历：农家子弟，武汉大学经济系毕业，30年代训练扎实。
• 关键问题：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占沿海城市和交通要道后，未被占领的城市如何保证粮食供应？
• 调查与发现：
  • 当时中国沿海城市（如宁波、厦门）依赖泰国进口米。
  • 内地（江西、湖南、湖北）农民生产粮食成本低，但这些廉价粮食无法有效供应本国城市。
  • 核心发现：内地粮食从产地到城市的运输和交易过程中，存在大量关卡、额外收费、安全问题等，导致“纯商业费用”极高。相比之下，泰国米海运的麻烦少得多。
  • “中国的粮食供应啊，不是农民穷，生产成本低，他就有农民供应城市了。他是生产出来的粮食怎么到消费者手里去，这条路太难走。”
• 结论与意义：
  • 张培刚指出，中国粮食生产成本低，但纯商业费用高。若能改进商业组织，疏通道路，清理乱收费，则可保证国内粮食供应。
  • 其研究《中国粮食问题研究》（1940年出版）在当时已洞察到生产以外的交易成本问题，这与后来199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提出的“交易费用”概念有相似之处，尽管张培刚因历史条件所限未被国际学术界广泛认知。
  • 张培刚后赴哈佛大学深造，博士论文《农业国工业化》关注中国如何从农业国发展出工业文明，其问题意识源于对中国贫穷落后和被侵略的切身体会。

案例二：罗纳德·科斯与“交易费用”——对传统理论的挑战

• 背景：科斯在英国经济大危机时期学习商学，务实但非其最爱。
• 关键问题：一位优秀老师讲授了价格机制如何有效配置资源（“看不见的手”），但科斯观察到企业内部并非如此，而是充满了层级和指令（“看得见的手”，如老板、经理）。“人类为什么要这些组织呢？” 这一观察到的现实与理论之间的矛盾成为他求学的发动机。
• 研究方法：申请奖学金赴美国访问各类公司，对比理论与现实。
• 核心发现：1937年发表论文，提出“交易费用”概念。企业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节约市场交易中产生的各种费用（如搜寻信息、谈判、签约、执行的成本）。
  • “人们在竞争当中，不但竞争压力压着大家，要尽可能节约生产成本，非常重要的还要节约交易成本。”
  • 例如，网购的兴起（如阿里巴巴、淘宝）正是利用互联网技术大幅降低了商品展示和交易的费用。
• 影响：其理论最初默默无闻，后逐渐被重视，于1990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科斯称自己“仅仅改变了他的基础（指经济学）”。

案例三：艾伦·图灵与人工智能的奠基——一个根本性的提问

• 关键问题：约1948-1950年，图灵召集科学家讨论：“机器会思考吗？”
• 意义：这个问题奠定了人工智能发展的基础，驱动了后续的思考、实验和假说建立。
• 关联莱布尼茨：莱布尼茨发明计算器，认为重复单调的计算活动应由机器完成，解放人力从事创造性工作。图灵的问题进一步将机器的能力推向“思考”层面。

案例四：巴赫利塔教授与Vicom——用“脑”看见世界

• 背景：一位脑科教授巴赫利塔（Paul Bach-y-Rita）研究人如何感知世界。
• 关键问题：“人到底用眼睛看世界，还是用脑子看的世界？”
• 洞察与创新：
  • 眼睛是信息传输通道，最终在大脑成像区成像。
  • 若眼睛通道损坏，但大脑成像区完好，能否通过其他通道传输图像信息？
  • 研发出Vicom设备：通过摄像头捕捉图像，经由含在舌下的电子装置（“电子冰棍”）将信息传入大脑，使盲人能够“看见”模糊图像。
  • 该公司产品已在中国顺义落地生产。
• 启发：一个好的问题能将认知和产品带到新的方向。

案例五：李胜华与华兴玻璃——危机管理的“向死而生”

• 背景：周教授在疫情期间调研广东佛山华兴玻璃公司。
• 李胜华的观点：“危机等到来冲击你的公司再讨论应对啊，已经没有什么好应对了……危机最重要的是平时就要创造条件把它化解掉。”
• 实践：
  • 华兴玻璃（亚洲最大，全球第三大玻璃瓶制造商）在疫情期间未停产，包括湖北黄冈的工厂。
  • 秘诀：平时功夫。玻璃窑炉一点火就不能停，要求要素供应均衡。
    • 订单多元化：任何单一订单不超过总产能10%。
    • 工厂多地布局。
    • 工人来源地多元化，错开文化习惯，避免共振。
    • 工厂管理、财务等平时就保持健康状态，以抵御冲击。
  • 黄冈工厂在疫情中未停产，无一例感染或疑似，得益于其周密的内部防护和平时积累的韧性。
• 李胜华的总结：“向死而生练平常功夫”。他曾到北大哲学系上课，其管理思想富有哲理。

“真爱梦想”公益组织的教育理念

• 背景：国发院在云南弥渡牛街彝族自治乡的扶贫项目，引入上海“真爱梦想”公益组织的素质教育项目。
• “真爱梦想”教室：捐资15万元建一个教室，提供趣味性、发挥学生能动性的课程。
• 三个核心信条：
  1. “问题比答案更重要。”
  2. “方法比知识重要。”
  3. “信任比帮助重要。”

讲座总结：以“问”为向导，主动学习

周教授重申，求学应以“问”为向导和发动机，驱动学习，使学习过程更主动、有趣，即使压力大也能乐在其中，从而改变被动追求分数和文凭的学习状况。

Q&A 环节

关于经济学学术研究道路 (线上提问)

•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建议：
  • 观察经济现象：从家庭、社会等第一手观察入手，系统观察。
  • 研读学术传统：了解前人如何发现问题、形成概念和理论。
  • 连接现实与理论：在已有的学问和真实世界现象之间寻找不匹配之处，从中发现问题。
  • 学思结合：“学”是获取未知，“习”是将学到的知识内化并应用于分析可靠的现象。

如何判断问题的好坏及猪肉进出口问题 (现场提问)

• 学生问题：中国猪肉供给不足需进口，为何同时还出口猪肉？这是否是一个好问题？
•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建议：
  • 核查事实：首先确认问题的前提是否成立（中国是否真的同时大量进出口猪肉）。可查阅贸易统计数据。
  • 避免泛化“中国”：经济行为主体是个人或企业，而非抽象的“中国”。
  • 实地调研：访问从事猪肉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和业务员，了解细节。
  • 文献回顾：查阅是否已有相关研究。
  • 推敲问题：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析其与现有理论、逻辑推断的反差，反差越大，问题越有价值。
  • 养成严谨习惯：讨论问题前，先将事实搞清楚，避免讨论不存在或不准确的事情。

企业家如何发现关键问题 (现场提问，创业者)

•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建议：
  • 学习他人经验：阅读如李胜华等优秀企业家的总结，看他们如何抓住问题带领企业发展。
  • 多问题并行，择优发力：同时关注几个问题，根据精力有限选择主要问题。
  • 对标学习：组织团队学习国内外优秀企业，关键是看其经验对自己有何启发。
  • 修炼内功：重视企业基础管理，如李胜华从扫地做起。
  • 参考专业研究：国发院有专门研究企业问题的老师。

数学能力对学经济学的重要性 (B站提问)

•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观点：
  • 数学能力对学习任何科学都重要，有助于精确表达规律。
  • 人类社会活动的规律比自然现象更复杂，数学表达的精准度受认知进展影响。
  • 数学是经济学入门的门槛，但并非唯一决定因素（如科斯数学并非顶尖）。

经济学过度数学化问题 (现场提问)

• 学生问题：经济学中数学模型越来越多，是否会导致理论脱离实际？
•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观点：
  • 学科发展会导致分工，一部分人发明工具（如数学模型），一部分人应用。
  • 风险：分支可能脱节，单纯以数学难度衡量经济学水平有偏颇。许多工具型论文对理解现实帮助不大。
  • 数学训练对逻辑思维重要，但最终目的是认知经济现象、发现经济规律。
  • 学生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发展方向，或研发工具，或应用工具解决实际问题。

经济学中不变的东西是什么 (腾讯会议提问)

• 学生问题：在日新月异的年代，经济学中有什么是不变的，需要坚持的？（提及贝索斯每年重温97年致股东信）
•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观点：
  • 追求不变的东西，即追求现象背后的规律。
  • 这些“规律”是人类思维的产物，是对背后道理的探索，而非纯客观存在，会随着认知发展而被修正或推翻。
  • 对是否存在永恒不变的商业或经济真理持保留态度。所谓稳定，是我们思维、猜测、思想的产物，本身也会演进。

中国经济突围的活力点 (现场提问，元培学院学生)

• 学生问题：当前科技创新（如芯片本土化）呼声高，中国经济突围最可能的活力点在哪里？
• Speaker 1 (周其仁教授) 观点：
  • “突围”背景：中国原有低成本优势减弱，面临发达经济体的技术壁垒和后发经济体的成本竞争。
  • 突围方向：
    1. 追求“独到性”：在产品、产业、思想上有所创新和贡献，不能只靠模仿。
    2. 深化体制改革：降低制度成本，优化营商环境，稳定民营企业预期。
  • 创新路径：
    • 主张“开放创新”，而非完全封闭的“自主创新”，除非涉及国家安全被封锁的关键领域（如“两弹一星”）。
    • 充分利用全人类的科技成果，基础研究无国界。
    • 中国应努力对全球知识和技术创新做出贡献。
    • 已出现一批有独到性的中国创新项目，与开放和人才回流有关。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 (国发院) 项目介绍

Speaker 2 (国发院老师) 和 Speaker 3 (国发院老师) 介绍了国发院的多个项目。

国发院概况

• 前身：1994年由林毅夫、海闻、易纲、张维迎、张帆、余明德等六位海归学者创立的中国经济研究中心 (CCER)。
• 发展：2008年升格为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
• 定位：教学、科研、智库三位一体。
• 师资：林毅夫、周其仁、闵维芳、张维迎、姚洋、张晓波、刘国恩、赵耀辉、于淼杰、徐金涛等知名教授均坚持为本科项目授课。

本科项目 (学历项目)

• 招生对象：北京大学在读一年级同学，通过转系转专业形式招生。
• 培养特色：
  • 总学分约130学分，专业核心课19学分。
  • 宽口径人才培养，立足于经济学的博雅教育（要求选修政治学、哲学、社会学等课程）。
  • 精品小班教学（核心课及重要选修课为30人小班）。
  • 导师制（生活导师、学术导师）。
  • 扎实的学术训练，鼓励本科生科研。
  • 重视社会实践（至少4学分实践课程，如江西吉安调研并出版报告）。
  • 国际视野（提供国际交换机会，并有丰厚资金资助，如报销往返机票、签证费、提供每月生活补助1500-1700美元）。大三下学期不安排必修课，方便交流。
• 毕业去向 (首届2020年，29位同学)：
  • 国内升学：15位 (北大、清华等)。
  • 境外深造：12位 (康奈尔、普林斯顿等硕博项目)。
  • 就业：2位。
  • (另有1位同学参军)。
  • 2017级（即将毕业）保研率约45%，与上届持平。

经济学双学位项目 (主要面向北大校内同学)

• 创立：1996年由易纲教授创立。
• 培养目标：培养厚基础、宽口径、高素质、富有创新精神、跨学科优势的新型人才，及少量世界一流的中国经济学家。
• 课程：基础课与核心课与本科生要求一致，周一至周六自由选课，42学分，无毕业论文要求。
• 益处：学位证书、经济学思维方式、国内外高校及业界的认可、实习信息、庞大校友资源。
• 毕业去向 (历年数据)：
  • 约75%升学，15-20%就业。
  • 其中约45%从事经济学相关工作或学习。

经济学复合型人才培养项目 (“金福”项目 - 主要面向校外)

• Speaker 3 介绍
• 前身：校外经济学双学士学位项目。
• 变更：2020年根据教育部规定变更为培养项目，无学位证书，但其他资源与原双学位项目无差别。
• 招生对象：主修专业在京的在读本、硕、博同学；因疫情在国内上网课的海外大学在读生。
• 教学模式：与北大本科生同班授课，共享师资。
• 优势：提供与优秀朋辈、顶尖本科教育资源、理想发展方向的连接点。
• 校友规模：12,838名。

各项目共享资源

• 奖助学金：
  • 助学金：两项，对家庭经济困难学生开放，可覆盖学费并提供生活资助。
  • 奖学金：本科新生奖学金、中国经济研究奖学金（林毅夫及其大哥设立）、中国光华社会服务奖学金、朗润青年奖学金、中国金融四十人路劲奖学金班、鼓励国学兴趣的奖学金（冯燊均先生设立）、陈守仁国际交流基金（鼓励双学位同学参与国际交换）。
• 学术与科研资源：各类学术讲座、本科生科研项目（校内双学位同学可通过国发院立项校长基金等）、教师课题小组、研究生workshop均对各项目同学开放。
• 国际交流项目：如与威斯康星大学、纽约市立大学博鲁克分校金融工程硕士项目（MFE）的合作。因疫情，与博鲁克合作举办线上夏令营。

核心结论

本次活动前半部分由周其仁教授通过生动的案例和深刻的思辨，强调了在学术探索和人生发展中“提出好问题”的核心价值。后半部分则详细介绍了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为培养具备这种探索精神和综合素养的人才所提供的多样化、高质量的教育项目和资源，鼓励学生们积极思考，勇于提问，并善用平台资源实现个人成长与社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