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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Dora | 人一旦不上班,就再也不想上班了|失去轨道的人如何生存?【刘子超x姜D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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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览/核心摘要 (Executive Summary)
本次访谈的核心是作家刘子超分享其从传统媒体记者转型为自由作家的心路历程与生存哲学。他以亲身经历阐述了在稳定雇佣关系日益瓦解的时代,个体如何“离开轨道”,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旷野”中生存。刘子超在32岁时因传统纸媒行业崩塌而失业,经历了长达三年的几乎无完整收入的艰难时期。为应对焦虑,他采取了“战略定力”的策略:屏蔽外界干扰(如朋友圈),专注于自己真正热爱且擅长的写作领域,他认为“如果在优势区都无法获胜的话,那你在别的区干嘛呢?”。
他将这一过程比作杰克·伦敦小说《野性的呼唤》中的故事,即个体需要重新唤醒内在的“野性”,以适应没有固定轨道的生存状态。旅行成为他稀释痛苦、获得视角的重要方式,通过观察巴尔干等地区普通人的生活困境,他意识到人类的挣扎具有普遍性,从而使自身痛苦显得渺小。最终,刘子超提炼出一种核心生存信念:未来虽“虚妄而动人”,但正是这种对未来的希望,哪怕看似虚无,却是支撑个体在困境中坚持下去的根本动力。他建议将这种希望转化为具体的每日行动,例如“写那一千字”,以此度过不确定的时期。
职业转折:从记者到自由作家
- 背景: 刘子超(发言人1)曾担任八年记者,从未坐过班。他在32岁(约2015-2016年)时,遭遇了整个传统纸媒行业的“崩塌”。
- 行业状况: 新媒体崛起,纸媒广告投放锐减,包括《三联生活周刊》、《中国国家地理》等知名刊物都面临困境。许多从业者纷纷转行或投身创业潮。
- 个人离职: 当时他正在牛津参与一个项目,由于报社经营困难且管理混乱,在他离开两个月后单位才发现,并最终劝其离职。他对此总结道:> “当大家开始抓纪律的时候,就这个公司也好,或是这个行业也好,要完蛋的时候了。”
- 转型初期:
- 自我认知: 刘子超认为自己是典型的“文学青年”,不擅长商业策划与谈判,也极度抗拒“团建”、“企业文化”等集体主义形式,认定自己无法融入传统公司体系。
- 初步选择: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决定开始写作,为杂志和网站供稿以赚取微薄的稿费。
旷野生存:三年蛰伏期的策略与心态
- 生活状态: 离职后,刘子超与当时同样没有工作的妻子经历了约半年的“大眼瞪小眼”时期。
- 经济紧缩: 为了生存,他们将生活开销降到最低,自己做饭,几乎不买新衣、不社交。
- 关键数据: 他提到“有三年的时间我几乎没有完整的收入”(从2016年写作到2019年第一本书出版),年收入仅几万块。
- 应对焦虑的策略:
- 屏蔽外界比较: 他认为“很多时候你的焦虑是源于比较,特别是跟你身边的人比较”。当时正值创业高峰,朋友圈充斥着快速成功的“鸡血”故事,与他缓慢、不确定的写作状态形成鲜明对比。为此,他有两三年时间完全不看朋友圈,以保护内心的沉静。
- 坚守“战略定力”: 他坚信写作是自己从高中起就热爱并投入大量精力的“优势区”。他的逻辑是,如果在这个领域都无法成功,转投他不擅长的领域更不可能成功。这种专注被姜Dora(发言人2)理解为一种“自救”。
- 投资未来: 尽管收入微薄,他仍会将几乎所有稿费投入下一次旅行,将旅行视为一种投资。
核心隐喻:“野性的呼唤”与旷野生存法则
- “野性的呼唤”: 刘子超引用杰克·伦敦的同名小说,讲述一只家犬被卖到冰天雪地拉雪橇,最终恢复狼性、回归森林的故事。
- 隐喻解读: 这个故事象征着现代人需要具备的能力。当稳定的雇佣生活不复存在,个体无论主动或被动“离开轨道”,都必须学会在“旷野”上生存,重新找回被驯化的“野性”。
- 旷野的定义: > “所谓旷野就是那些没有既定的、已经失去轨道的人。”
- 旷野生存法则:
- 必然性: 他预测:“这个时代在像过去一样,提供给你那种稳定的维系一生的那种雇佣的生活了,很难了。注定可能有一天你得离开轨道……只能在荒野上生存下去了。”
- 社群变化: 成为“旷野狼”后,他发现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没正经工作”的朋友,形成了一个新的社群。
旅行的意义:稀释痛苦与获得普世共鸣
- 稀释痛苦的理论: 刘子超认为旅行能扩大个人世界,从而稀释日常的痛苦。
> “因为你就像一碗汤,很咸的时候,你再再加糖,再加什么都没用。嗯,你只能把那个汤锅变大,汤就淡了,嗯,那你痛苦就稀释了。” - 来自巴尔干的观察:
- 马其顿女牙医: 一位年轻女牙医,在外地打工,遭受职场剥削(如被要求做护士的工作、工作10小时只给6小时薪水)。在经历了分手痛苦后,她学会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她通过在租来的小屋里跳舞、变换家具位置等方式,在自己唯一能掌控的小范围内创造完美,以此对抗生活中的不可控。这让刘子超感受到一种真实的、普遍的人类情感。
- 克罗地亚“躺平”银行职员: 一位在银行做底层员工的同龄人,因无晋升欲望而被边缘化,反而获得了迟到早退的自由。他对自己国家的停滞感到无奈,并反问刘子超:“你们中国为什么要躺平?” 这位职员认为,在中国这样高速发展的和平国家,坚持努力理应获得回报,这与他成长于分裂与战乱国家的经验截然不同。
- 核心洞察:
- 人类处境的相似性: 无论在多么偏远的地方,人类面临的困境和情感是共通的。
- 对分裂的反思: 巴尔干的经历让他警惕“对微小差别的自恋”,即过度强调群体间的微小差异,容易被外部势力利用,最终导致悲剧。
结论:在“虚妄的希望”中前行
- 核心观点: 刘子超认为,未来本质上是“虚妄而动人”的。希望虽然可能虚无,但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 “在这个世界上先有事物比虚妄的希望更动人。我们因为对未来充满希望,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 行动建议: 对于身处不确定性中的人,他建议将这种对未来的希望,转化为具体、微小的日常行动。对他而言,就是坚持每天完成写作任务。
> “我觉得对我来说就是把他转化成你接着做明天你要做的那点事儿。那写那一千字……虽然你暂时看不到意义,看不到回馈,但你抱着这个希望,还明天再把这个这文办完一千多字给好好写出来。” - 姜Dora的总结: 她认为,刘子超身上那种“萧索孤僻感”正是一个“远离轨道、离群索居的人”才会有的气息。当被系统抛下时,个体虽然孤独,但也变得更真实,开始成为自己。她总结道:“荒野并不温柔,不适合所有人,但牢笼关不住渴望自由的灵魂。”